旁边儿几个班的牢号里爆发出起哄的笑声，邵钧循着笑声看过去，猜都猜得出这几个字是哪个王八写上去的。

“一帮兔崽子……”

刺猬就不会包，饺子出来不方不圆的，跟个畸形烧卖似的，还是开口的。

小屋用一个帘子隔成里外间，两口子睡里边儿，小哥俩挤外边儿的木板小床。数九寒天从破窗往里灌风，呜呜的。炉子里填着几块蜂窝煤，暗暗地拢着火。

罗强冷笑几声，埋熟练地出一个一个形状端庄完美的饺子。

大伙围着看罗强包饺子，擀得很圆，很快，手指极其利索。

谁有这么大胆儿跟教的提要求？

罗强这手拿着铁钳子弄炉子里的煤，那手胡噜着小三儿，一条靠床着孩子，不然一转那小坏立刻就能大朝下从床上下来。

家里买不起粉，罗强就每天给小三儿熬米糊吃。

罗小三儿在大床上打，吃手指，手指吃完吃脚趾，哼哼唧唧地，还老爱往地上，想爬走。

邵三爷那天一大早进到监，抬一看值勤小白板，就愣住了。

“强哥，成啊，能干啊！”

发新被褥，还给改善伙食，犯人们可高兴了，希望每天都像过年一样。

还能有谁？就是内谁，内谁谁！

穷人的孩子早当家，这话没说错。那时候，罗家老大在大杂院儿里进进出出帮爸爸干活儿，老二就在屋里帮他妈收拾家、饭。

小白板被人涂了鸦，有人拿粉笔写了几行的彪悍的大字：【邵警官，年三十我们要吃饺子！要猪肉大葱馅的，没肉的饺子我们不吃！！！】

罗强十岁那年，小三儿出生，拿他妈妈的命换来的，三个孩子从此没妈了。

都是一群老爷们儿，这时候就显出会饭的和不会饭的区别。这个岁数的北方男人大多在家里不干活儿，都是老妈或者媳妇饭，所以很多人只会吃饺子，本不会包饺子。

“以前在家老饭吧？老给媳妇饭吧？强哥咱嫂子是哪位啊，天仙吧，真他妈有福！”

后来的那几年，仍然是老二下了学在家饭，有时候中午也要从学校跑回来，照顾弟弟。

每个班的人扎一堆，围一个桌，自己和面，自己切菜剁馅儿，自己包，能包出啥就吃啥。

胡岩也不会包，固来固去，下锅就散成片儿汤了。

那天下午，雪后薄薄的阳光斜照进大食堂，全一大队的犯人坐在食堂里，集包饺子，可欢乐了。

西四大翔凤胡同的大杂院儿里，罗家有一间朝西的八米小屋。

邵钧假模假式地拎

邵钧笑骂。

要说罗强饭的能耐，比罗家小三儿还差着档次。罗战那是考过高级厨师证的酒店主厨水准，罗强只是弄个包子饺子烙饼肉饼、一顿家常饭的水平，但是已经足够把牢号里这群崽子甩几条大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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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的其实早就有准备。北方人过年，一定要吃饺子，没有饺子，那都不叫过年。

罗强四岁会烧煤炉子，七岁会炒菜，九岁就能自己蒸一锅包子出来，发面，剁菜，打馅儿，包包子，最后上笼蒸熟。

罗小三儿于是半个子悬出床边儿，抱着他哥的大，耍赖地啃，用牙撕咬，狼心狗肺小崽子一个，啃得他哥满子都是米糊和口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