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夜雨刚歇，漉漉的柏油路刷着便利店的招牌光。

        西伯利亚铁路沿线，窗外白桦林的影子透过冰纹晕染开来正在溶解的梦境。

        辛自安翻页的动作很慢，每次纸张掀动都带起极轻的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解说词句俭省，更多时候只是等待池其羽的目光在那片风景里浸透、浮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张照片是格陵兰的冰山断面――冰层深冻结着亿万年前的气泡，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蓝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另张摄于印度某座嘈杂的集市：一位老妇人坐在堆积如山的藏红花后面，她皱纹纵横的脸与后艳的金红花形成奇异的交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看这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辛自安的手指悬停在幅画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亚逊雨林的树冠层，藤蔓与气纠缠成绿色的迷。

        池其羽突然意识到，这些影像从未试图“美化”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沙漠呈现它的酷烈，海洋展示它的暴怒，丛林袒它密不透风的拥挤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她也很喜欢旅游，但是大分时候都是和许知意换个地方拍照，在看到一个景色的时候，思考的不是景色本，而是站在哪个位置更能出片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景本沦为背景板，在一次次快门声中模糊、退让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早上站在浴室镜前的那半个小时。

        粉底被耐心地推抹均匀，覆盖掉黯淡与瑕疵，散粉随后轻扫过每寸肌肤，压住任何可能在镜前反光的油迹，睫必须心理，卷翘到个既妩媚又不显夸张的确弧度，腮红则需少量多次，晕染在颧骨上方营造出仿佛天生的好气色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美的，对吧？

        是那种能在社交媒动态里收割无数红色爱心，在现实聚会中被同伴悄悄打量、被陌生路人短暂注目的“美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公认的、有交换价值的引力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是一种需要持续维护、稍懈即溃的秩序。

        尖锐的疑惑，混着隐隐的羞惭和更大的茫然，从胃升起，堵在咙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致的妆容还在脸上，却感觉像层即将干涸剥落的油彩，下面的肤微微发紧，渴望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其实很早之前就茫然过，她是否有比得到她人注意而更重要的东西，所以她才羡慕辛自安羡慕关槿甚至羡慕许知意，她们都不是空心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自己像被钉在座看不见的十字架上，由瞬息万变的行趋势、她人或明或暗的目光，以及早已内化的一套严苛标准共同审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疲惫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这又怎能完全归咎于她自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