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子还是这副德行，升了少将还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，换作旁人，早该激动得语无次，他就跟领了份给粮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德施泰特几乎要怀疑自己老眼昏花，又不动声色多瞧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结果呢？不但没淡，还跟着带到战场上来了？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拿起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沙发上坐着他教子，旁却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的手探进大衣口袋，摸了摸那份电报，少将晋升令，元首昨天亲笔签发，委任状由他亲自授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Danke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赫尔曼。”他开口，声音重披上军中老人的威严，“这次仗打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反倒是肃立一旁的约翰和汉斯，像收到了莫大鼓舞，腔起伏，脊背也得更直，活像两杆标枪。

        蓝眼睛在金文字上逡巡片刻，便平静移开，那神情不像接到晋升令，倒像在审阅一份普通的物资补给单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元帅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质文件夹，缓缓抽出一张纸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夏天在措森高级军官俱乐时，的确有人跟他提起过一句，小赫尔曼在巴黎养了个女人，中国的，是个开诊所的医生，那时他本没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他走进那间屋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听着，蓝眼睛像冬天的湖面，冷而静，像在等待老人把真正要说的话讲完。

        没错，那个从小不拘言笑、从不对任何人多看一眼的臭小子，此刻正侧凝视着那女人，一动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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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一个黑发的女人，手里端着一碗汤，而那臭小子，正在监督她喝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。”老人声音郑重。“阿纳姆换来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手，够狠，够聪明，够漂亮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不禁想起他父亲当年晋升少将时的情景：威廉皇帝亲笔签署的晋升令递到面前，那人看了一眼，点了点，同样一句“Danke”，便将文件搁在一边继续研究作战地图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的呼微微一沉。

        年轻人在战场上见多了血，压力大，找个温柔乡歇一歇，一时新鲜罢了，上了战场自然就淡了，容克军人家的孩子，骨子里不会耽于儿女情长。

        德施泰特的目光又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克莱恩的年纪，他本早就该迎娶一位日耳曼淑女。波茨坦的贵族小姐，梅克堡的地主千金，慕尼黑的工业家女儿，多的是人排着队想把女儿嫁给他，生三五个金发碧眼的孩子，继承那个古老姓氏，让容克血脉淌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是问电，落款赫然印着总理府的卐字金鹰徽，旁边是元首的签名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女人的手很小，恰在他视线扫到她的一刻被牢牢攥住，如同猛兽将幼崽护在爪下，而这份亲昵如此自然，显是经过千百次重复才养成的习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心里是骄傲的，那种骄傲，是孩子终于长成了他想看到的样子，是他可以对着老友的墓碑说：你看，你儿子比我儿子强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不是眼前这个…

        三十四岁的将军，比他父亲当年还早六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兹任命赫尔曼·冯·克莱恩上校为武装党卫军少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以他来了。顺便….

        简简单单一个词，如同石子投入深潭，咚的一声便没了下文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蓝眼睛里动着一种光，他自己年轻时也有过，对那个后来成为他妻子的女人，在波茨坦的夏日午后，在花园的玫瑰丛旁。

        德施泰特的眉峰皱起来。

:6的交换比。用一堆废铜烂铁似的装甲，生生扛住了五个英国空降师的进攻。弹尽粮绝之际，还敢下令炮火覆盖自己的阵地——算准了英国人以为他们会撤，结果被炸了个正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德施泰特眉扬了扬，倒也不算太意外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没有念出来，只是示意克莱恩自己过目，随即是另一份，黑色封面的任命状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轻轻一推，却像带着千钧的重量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现在，这种眼神出现在他教子脸上，对着一个东方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