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心，爸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父亲放下报纸，突然开口：“昭夜，下午的董事会你代我去，带着小野一起去，让他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江昭夜背上，仿佛要用视线在那件衬衫上烧出一个来。最终，他低下，轻声说了句“我走了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相遇。

        已经是中午十二点，未关的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。

江野站在卧室门前，迟迟没有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家说，老爷让她带几份文件回去。江昭夜回复完就开始整理。文件很多，她花了不少时间。当手指碰到某个文件夹时，她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摸了摸自己的嘴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昭夜下意识觉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合上文件，放回原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佣端上煎，黄颤巍巍的，一戳就会出稠的汁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昭夜端起咖啡，已经凉了。苦涩的味在尖蔓延，和她此刻的无奈心情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    早餐桌上，父亲正在看报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，突然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昭夜，昨晚睡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楼林立，车如蚁，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运转着――就像江家，就像她和江野的关系，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
        纱帘落下的声响很轻。一段时间后再度拉开时，街已恢复成空的风景画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隐约中看到他歪了歪，好像在朝着她笑，那笑容里该是带着点讨好意味的，就像错事的小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关了窗，拉上纱帘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块破早已经结痂了，微微凸起，像一个小小的警示标志。江昭夜闭上眼，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――江野漉漉的眼睛，颤抖的手指……还有他唤她名字时那种近乎虔诚的语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支白玫瑰。

        白色的油，红色的草莓，还有少年许愿时低垂的睫。当时她转离开了，现在却莫名记起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江昭夜在18层，楼层的高度将少年的影缩成模糊的色块，阳光为他镀上的、眼睛透出的，都消在遥远的距离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昭夜用叉子戳破它，看着漫过瓷盘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大概是佣人昨天换的，现在已经开始凋谢了。花边缘卷曲发黄，像老人干枯的手指。江昭夜伸手碰了碰，几片花脱落，飘落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吃完早餐后，江昭夜便先行去了公司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响起，有份合同需要她签字，江昭夜应付了几句，挂断后看了看时间――离董事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昭夜走到玻璃窗边，向下看过去，发现是江野。他站在车旁，似乎在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阳光为江野镀上一层茸茸的金边，连睫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浅棕色，他的眼睛像是两枚被晒透的玻璃珠，清澈到能看见眼底每一丝细微的波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昭夜拉开椅子时，椅在地砖上刮出短促的声响。他抬看了江昭夜一眼，目光瞟过她的嘴，没作停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江野成人礼上的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应答和江野用的叉子摔到瓷盘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份权转让协议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昭夜继续整理文件，她的动作很慢，像在刻意拖延时间。当所有文件都装进公文包后，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端起豆浆，不透明的映不出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江野看到江昭夜看见他，伸高手臂摇了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野下楼时，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。他拉开椅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些。父亲的目光扫过来，少年立刻低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野，成人礼开心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