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雨来，她的心却一天比一天轻松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南的春总姗姗来迟。山中极静，疏疏朗朗地冒出些新绿，层层叠叠，深浅各异。穿行其中的泉水不再凝滞，快活地淌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楚笠望着那远去的影：“师尊，还记得幼时你与我讲的杜鹃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余水袅问：“下次是什么时候？”

深了，睡意上，她的措辞渐渐变得不再有序，便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：“真讨厌杜鹃！好容易盼来的春，又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株老树的枯枝上，栖息着一只孤零零的杜鹃，羽沾着幽冷的气。那团小小的生命，在广袤的山中，寂寥又突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有时间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循声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周至少一次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楚笠任：“难没有人和我一样讨厌它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寻魔路上，她与雪昭游历山水，共度民间节日。她开始肆无忌惮地向雪昭讨要拥抱，喜欢牵住她的手，对她绽放出甜美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早点休息，晚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下山途中，忽闻一声短促清亮的啼鸣，在寂静的山中格外明显。楚笠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...

        谢翊宣无奈地笑了下：“是不是要睡觉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记得杜鹃。母亲曾说，它一叫，春便要去了，夏日将至。可璇玑没有夏日。

        又隐隐有些不满足。

        春意焕发，整座山慢慢苏醒。

        初春，怎会有杜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记得那时，师尊的怀抱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雪昭抚着她的背：“笠儿竟会讨厌杜鹃？世上许多人喜欢它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笠不自觉念：“草木蔓发，春山可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也是...晚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余水袅垂下眼，失落：“可你总没时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又是一年春，预言中的日子越来越近，她的死期也是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翊宣沉：“我尽量抽出时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雪昭作回忆状，念：“恐鶗鴂之先鸣兮，使夫百草为之不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既盼春来，又怕春去。闻得杜鹃啼鸣，便是百花将凋，

        白天实在太累了，余水袅眼发沉，却摇摇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揣摩猜测对现在的她来说是某种幸福。

        楚笠不知从何拣来一本集子，很喜欢，反复念：“近腊月下，景气和畅，故山殊可过”，便拉着雪昭去近山中赏春。

        雪昭的确是这样的，这样纵容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，卑劣也好，无耻也罢。她已是个将死之人，任些，师尊总会谅的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在揣摩她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翊宣默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真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答应得太爽快了，让原本只是试探的余水袅高兴之余，又觉得惊讶。不知是她太纵容她，还是这本就是她的谈判技巧——她早就知自己会得寸进尺，所以提前留好了余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它振翅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到该说晚安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很晚了。下次再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了...”余水袅知能打视频已经很好了，不能太得寸进尺步步紧，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余水袅迟迟没有开口。她缓慢地眨眼，不肯闭上，也不肯挂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两次...可以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璇玑地高寒，岁岁难见春色。年景好时，会度过短暂的春，转而又是无尽的冬日。小楚笠最爱的便是春日，每到杜鹃啼时，夜里总抱着雪昭落泪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下定决心之后，楚笠不再那么克制自己内心的情感。

        雪昭想了想，笑：“倒可能也有。有人曾，恐鶗鴂之先鸣兮，使夫百草为之不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