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钱眼泪盈盈，紧抿起嘴，伸手死死握住腰间刀柄。

        裴钱就越没有底气，打是肯定打不过的，喊上老厨子都么得用，还是怪自己那套疯魔剑法太难练成，否则哪里容得老王八如此嚣张跋扈，早打得他跪地磕，给自己师父认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不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不明白，为什么陈平安就能跟他们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青衣小童翻了个白眼，实在想不明白，这两个武夫，怎么只要厮混在一起，既不聊武学，也不大碗吃肉，偏偏聊那吃也不能吃、还最耗钱财的女子，女子长得再好看，又能如何？凡俗夫子，即便如花似玉，花能开多久？人老珠黄又需要几年？便是山上女修，再好看，可好看能当饭吃吗？能当神仙钱买法宝吗？青衣小童觉得这两人的江湖，真俗气，太无趣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小丫认了陈平安当师父，还算死心塌地，那么老人就不好随便插手，这才是真正的江湖义。哪怕小黑炭每天游手好闲，暴殄天物，老人也只能等到陈平安返回落魄山，才好说一二，至于最后陈平安如何对裴钱传授武学，依旧是这对师徒二人的自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粉裙女童扯了扯裴钱的袖子，示意她们见好就收。

        郑大风问“如此，你真听过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裴钱轻轻拍掉粉裙女童的手，昂首，大声“老先生，咱们下五子棋，规矩由我来定，谁赢了听谁的，敢不敢？！”

朱敛一饮而尽，抹嘴笑“与挚友酒杯磕碰声，比那豪阀女子沐浴脱衣声，还要动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钱就开溜了，一边跑一边嚷嚷“没有万一，哪有什么万一，师父厉害着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钱眨了眨眼睛，“老先生，咱们都是混江湖的英雄好汉，所以要讲义，要知恩图报，对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咳嗽几声，眼神温柔，望着两个小丫片子的远去背影，笑“这么大孩子，已经很好了，再奢望更多，就是我们不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大风心悦诚服，竖起大拇指，“高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关键是郑大风也好，朱敛也罢，分明都是宝瓶洲最出类萃的纯粹武夫，既然如此爱慕女子颜色，又偏偏边一个佳人也无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冷笑“良心也没几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钱愣在当场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且是真正的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面无表情“不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刚数了个三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笑“反正我才是裴钱师父，你说了不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俯瞰着那个怎么看怎么都是块武运胚子的黑炭丫，有些纳闷，屋内那小子怎么就舍得不用心雕琢这块绝世璞玉，陈平安这家伙别的不说，眼光还是有点的，不该瞧不出裴钱的天资骨才对。怎的就由着楼底下这个小惫懒货吃不住疼，就真不去刻苦习武了，成天想着一夜练出绝世剑术，两天练出个天下无敌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裴钱今儿胆子特别大，就是不愿转走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此时，一袭青衫摇摇晃晃走出屋子，斜靠着栏杆，对裴钱挥挥手“回去睡觉，别听他的，师父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人突然说“是不是哪天你师父给人打死了，你才会用心练武？然后练了几天，又觉得吃不消，就干脆算了，只能每年像是去给你师父爹娘的坟那样，跑得殷勤一些，就可以心安理得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裴钱泫然泣“万一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世俗江湖，所谓的江湖宗师，哪怕不过六境七境，想要偎红倚翠的话，还不简单？

        老人问“小丫的那双眼睛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敛点点，“过眼云烟，俱往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人斜眼“怎么，真将裴钱当女儿养了？你可要想清楚，落魄山是需要一个无法无天的富家千金，还是一个骨坚韧的武运胚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竹楼那边，裴钱见着了站在二楼廊的光脚老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青衣小童后仰倒去，双手作枕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摇“换成寻常弟子，晚一些就晚一些，裴钱不一样，这么好的苗子，越早吃苦，苦越大，出息越大。十三四岁，不小了。如果我没有记错，你这么大的时候，也差不多拿到那本撼山拳，开始练拳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双手放在栏杆上，“我不想这些，我只想裴钱在这个岁数，既然已经了许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，抄书啊，走桩啊，练刀练剑啊，已经够忙的了，又不是真的每天在那儿游手好闲，那么总得些她喜欢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气笑“那就上楼，师父让他帮你拿骨，就跟隋右边当时在老龙城差不多，要不要？我数到三，如果还不回去睡觉，就把你抓上来，想跑都跑不了，以后师父也不你了，一切交由老前辈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人笑问“怎么，要给你师父打抱不平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摇“从藕花福地出来后，就是这样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