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  一只怪异的鸟

        当天晚上回到家，克莱尔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。她从冰箱里取出两瓶啤酒，坐在了落地窗前的地毯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话响了，她坐着没动。半晌，铃声依然顽强地响着，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，最终还是动作缓慢地拿起了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喂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我，史di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克里斯跟我说，你不打算接《正面，反面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给他开工资了吗？他都快变成你的员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是为你好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唉。”克莱尔疲惫地叹了一口气，“白天是艾娃，晚上是你，你们两甚至不让我chuan口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犹豫什么？接下这bu戏，克莱尔，我是认真的。”史di芬没理会她的打岔，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，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是这样的态度最让克莱尔感到困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她站起shen，透过窗hu凝望着远方的车水ma龙，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，“史di芬，为什么要zuo到这种程度？我的shen上究竟有什么，对你来说竟ju有如此价值？”一连串的发问后，她停顿了一下，着意放松了语气，“告诉我吧。这样我为自己估价的时候也能更准确一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tou一阵沉默，过了一会，史di芬笑了两声，笑声中有种说不出的苦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吧，我会告诉你的。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，我所求的一直只有两件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第一，我希望你能zuo你应该zuo的――在大荧幕上让大家看看你的能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克莱尔有点吃惊。“史di芬，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天使投资人，而且还是个慧眼识人的伯乐。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在一个普通的派对上？你通过跟我调情发现了我的演艺才能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史di芬又笑了两声，“你这满腹疑问的样子，还真让人开心。你知dao吗？大多数时候，都是我对你有一堆疑问，而你不肯给我任何解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这是你为了报复我而说的，你成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还没那么无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吧，那第二件是什么？“

        “第二件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两分钟前，你还说你会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的，但不是现在。拍完《正面，反面》，到时我会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拜托，这样的条件还真有说服力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急着否认，让我为你解释一下它为什么很有说服力吧。”史di芬缓慢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拍完《正面，反面》，勉强算是你完成了第一件事。而第二件……我怀疑它不可能实现了，因此我想，就退而求其次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之后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深xi了一口气，“我大概终于可以对你一无所求了……怎么样，说服力足够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克莱尔沉默着，缓缓将额tou靠在窗hu上，玻璃带来一阵冰冷的chu2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上帝啊，史di芬……你希望我说些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你已经说不出什么其他的，就别再考虑了，直接说‘我会接这bu电影’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最终克莱尔还是没能立即答应。

        挂断电话后，她再次靠着窗边坐下，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景。

        钢jin水泥筑起的高楼大厦，构成了这个“现代都市”，也构成了这个“钢铁丛林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霓虹闪烁，映得夜空明亮如白昼。这个“丛林”是多么繁华。然而本质上，它和非洲草原没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    克莱尔的脑海中播放着这样的场景：一片草原上，一只猎豹潜行突袭，捕获了一只羚羊，它将羚羊拖至灌木丛旁，食尽内脏与后tuinen肉后即行离去。空中的秃鹫盘旋已久，见猎豹离开，它们立刻俯冲而下，挤作一团，争抢着撕扯着残肉，顷刻间，地上只余白森森的骨架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个故事里，她是个什么？克莱尔觉得，应该是一只怪异的鸟，虽然是肉食动物，却无法忍受与面目狰狞的“秃鹫”们一同争抢食物，只能远离鸟群，也远离这样的狩猎场景。但是这只鸟仍然无法改变天xing去食草，于是只能以一些小昆虫为食，勉强果腹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，这只鸟想要重新加入这场狩猎，它没有猎豹那样的先天条件，也没法变成一只秃鹫……它真的能zuo到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或许还是彻底死了这条心，zuo一只被放逐的食草的鸟更好吧？不要说“狩猎”了，光是“看着”本shen对她来说已经很困难。“猎豹”的脸，漠不关心的，理所当然的，鄙夷的；“秃鹫”的脸，急不可耐的，虚情假意的，谄媚的……酒jing1没能麻痹她的神经，反而挑拨起了她的心绪。回忆中那些可憎的面容，一张张地，一下子全bu涌上了脑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呕”，她感到一阵恶心，胃里沉甸甸的，tou痛yu裂，不禁仰起tou，闭上眼，重重地倚靠到shen后的墙bi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能再想下去了，明天……明天再说吧，意识的最后，她模模糊糊地想。